2014年2月12日 星期三

融雪之前

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的詩裡已沒有
你的存在

很久以前你曾透明
光穿過你
很久以前我曾問過
光是什麼顏色?
從你身上篩落下來
斑斕漸次的光
那是什麼顏色?

你是屬於光的。
你走之後
我連可供避蔭的影子
也沒有

嚼下厚厚一冊詩集
面無表情。
在引用過去的同時
不斷想起你
不斷成為新的過去──

成為一個怕冷的
雪做的人

:「春天來時
你能聽見我融化的聲音嗎?……」

2014.1.30初稿
2014.2.12改

2014年1月30日 星期四

守歲

過年無非是一場
熱症。落寞
成串劈裂
大紅如血

「而不去計較一切
又如何掂量
自己的價值呢……」

紅色信封來來去去
揭露,盤點
最被計較的一切
話語在腸中反覆挑揀
狼吞虎嚥
什麼沒說,什麼說得太多
人群中
是那麼容易感覺剩餘
我始終
始終
無法免疫

永無止盡的紅色傳染病
要罹患幾遭
我們才能
更健壯一點?……
足夠趕赴下一場
再一場
紅色盛宴

2014.1.30

2013年12月21日 星期六

冬日

在丟棄一個暖暖包時
突然想起你:
在足以溫暖一個人之前
就已冷卻

2013.12.21

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履歷表

我曾完整地碎過一次。
被輾壓時。感覺破裂時
我就走出螺殼
赤身裸體:碎裂的殼
更令我受傷。

(我的自由是
痛苦;我的痛苦是
自由)

雨在我的空隙中成冰
幾次融化
幾次崩解;
我從未想過冷
從未想過冬天遠去。

2013.9.20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當代台灣文學英譯》169期.2014年夏季號.梁欣榮譯

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_blank

不喜歡的事很多
喜歡的
很少

以稿紙寫日記
以手機寫詩
字跡飄搖打翻時間
生活摔落,筆頭歪斜
暫時
還不想撿起

2013.6.13
2013.9月《創世紀》176期.秋季號

註:網頁語法中,_blank是「開新視窗」的指令。

2013年2月25日 星期一

關於白天的流星雨

比鑽戒美好的這些
關於白天的流星雨
我曾在你後座一一數過:
柏油路上,陽光劃過的小結晶面
沙是溫柔與深陷
以及整片海灘上細碎的光

然而我們匆匆老去
直到看不清伸手可及的東西;
比起這些瑣碎而一瞬即逝的光
我們還是喜歡鑽石
堅硬發亮又永恆
遠遠的就能證明:
我們的愛情
整整三克拉

2013.2.13
2013.2.25改
2013.6月《創世紀》175期.夏季號

2012年11月29日 星期四

刮刮樂

最鮮烈的是傷口
最鈍眊的是青春

而所謂價碼
得使勁刮開之後
才會知道

2012.11.29
2013.3月《創世紀》174期.春季號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2012年11月27日 星期二

考古

灰燼往往較肉身為重
因愛欲愁恨及其廢物
沉積了太多

看!……
我那層出不窮的
粗礪而深色的歲月;
有幾顆琥珀色的眼淚
凝涸於此了……

2012.4.30 初稿
2012.11.27 改
2013.3月《創世紀》174期.春季號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2012年11月26日 星期一

世界末日

沿著星球的邊緣行走
何時冷,何時熱
何處有雨
何處有燃燒的星塵
我一無所知。

伴隨所有尚未閱讀的知識,未說的語言
未露出的愛
一切氧化中的一切
沉沉睡去
醒來哼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有著躑躅的韻腳

東方還會沉落
歲月這麼潮濕。正好
就與世界一起生鏽

神──
閉上眼睛:
祂與祂的愛一般沉默
與我的靈魂一般
無邊,朦朧且溫暖地
黑暗

2012.1.2
2012.4.29改
2012.11.26二改
2013.6月《創世紀》175期.夏季號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2012年10月31日 星期三

臉上的斑
心上的刺
身上的汙點

人生──
人生無法重來;
我的瑕疵不容複製。

2012.10.31
2013.4月《乾坤詩刊》66

2012年10月12日 星期五

原諒我連悲傷都不合時宜

很久以前摔過的碗
一點一點碎掉
銳而殘破

而你注入的一切都在陷落
成為時間
成為我的冷漠

2012.10.12
2013.6月《創世紀》175期.夏季號

扶桑花這樣美
且大
壯麗且奇異地死

一種出血的命運彷彿結出果來。

2012.10.12
2013.6月《創世紀》175期.夏季號

註:原題〈扶桑〉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熬夜

夏天過去
一天也快結束
盆地底部逐漸掏空,地鐵追逐時間
燈泡像星星一樣閃爍
而我像渣滓一樣沉在夜的底部
意識濃稠,呼吸混濁
不願天明

2012.10.1
2013.6月《創世紀》175期.夏季號

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

生命是可怖的

生命是可怖的
每天,我徘徊在牠腳邊
數著從未知的遠方而來的
紛沓的足印

生命之脆弱是可怖的
這麼樣就輕易地被自己所製造的
讒言
核彈
與愛著的人
所傷

這麼輕易地犯錯
輕易地放棄
輕易地愛上一個錯的人
最後像大多數的生命一樣
輕易地就死。

生命之頑強是可怖的
你死,而他人活下去
確保你的骨血與名姓
你各種勾當與發霉的故事
得以重製,複誦,改寫

無論你如何愛而得不到
恨而無法袪除;
如何感覺生之敗壞
生命之頑強在於
即使我是如此想拔除自己的根
但仍不住地緊抓著泥土。

生命是可怖的
每日,我們朝向異地:
瘋狂起舞

2012.9.2

死海

臉上的鹹水一定像海一樣深吧
既然容得下那麼多的恨與憂傷
一定像海那樣死那樣豐饒
溢滿愛與恨之種種產物生生不息
像海一樣重吧
蘊在胸腔像吞金而未亡
密度比海還高吧
就此脫水的人生萎靡不振

但浸漬其中的我是更凝重的
像化不開的溶質澆不滅的煙
像溺水的魚般呼吸困難
不停墜落

2012.9.2

2012年8月29日 星期三

在你臉上
一種如影的淡漠
以奇異的節奏閃爍
我始終
始終
跟不上

我只好黯淡下來
點燃那久遠久遠以前
如詩般的
曾經

2012.8.29

像所有轉身之後的背影
像一個很長很遠的夢
泛著奇異的紫
讓雨雪濺在上頭
讓光灑落

那隱約是個
有著遺失的溫度的
早殤的黎明。

2012.8.29
2013.9月《創世紀》176期.秋季號

天明

轉眼之間感到
非常冷
非常明亮
像所有轉身之後的現在
像所有醒來後的明天

帶著青色的哀傷的明天
有雨在雲下散落
有濕漉漉的行色
污濁而分明地
芸芸行走

沾著昨日的明天
在光與雨水中不斷不斷
成為新的自己
不斷不斷──
遠去

投身黑暗中的天明。

2012.8.29
2012.12月《創世紀》173期.冬季號

2012年8月20日 星期一

願望

小時候的願望
都變成一張張皺巴巴的郵票
撕開
舔一舔
寄到永遠
不曾抵達的遠方

2012.08.20

懂事

多插上一枝蠟燭
那些小時候不懂的事
都點成
非常微弱而且渺小的眼睛
在暗室中
明明滅滅

時間一到
我們都不說話
只閉上憂傷的眼睛。
深深呼吸
再一把吹熄

2012.08.19

2012年7月7日 星期六

針鼴

1
在心口生瘡
瘡口生刺
冷硬是針
一頭憂傷的獸
夜夜舔舐

2
有人告訴我:
受過傷的地方
就叫做疤

傷口的眼淚
叫做膿
乾硬的膿
叫做痂

「而掀開來的痂
就叫逆鱗」

3
養針多日
受傷的獸說:

「我需要線
將我縫補」

2012.7.7
2013.4月《乾坤詩刊》66

2012年3月21日 星期三

我的光亮你看不見
我的殞落你看不見

我是自由的;
明滅不定……

2012.3.21

2012年2月12日 星期日

撿紅點

1
尋找一張相同數字的紅心
就像在人群中找尋一位多情而專一的戀人
一樣的不可得

2
門當戶對是最為重要的
你的價值由一位相同價碼的伴侶判定
這初生之際即編派完成的種姓制度永世不得翻轉。

3
我們之中,有誰能改變遊戲規則呢?
──只是,無論玩什麼遊戲
牌面是不可能等值的。

4
你知道嗎,其實
抽換與編排以及
暫時掌握我們的
你的命運,
她才是最大的玩家。

2012.2.1

朱古力

甜膩的愛情
融化的愛情
用緞帶捆好的 販售中的愛情
期限將至,請儘速服用

2012.2.1

2012年1月16日 星期一

蛀牙

總是忽略生活中各種
沒有也無所謂的小事
忽略自己污損的地方;忽略自己
究竟朝著什麼方向?

日子久了,痛起來
一看:
「那真是好深、好深的空虛哪!」

2012.1.16

拓印

某些記憶還壓在紙下
鉛筆一刷上去,
那些我們未曾提及的靈魂
一隻一隻 都浮上來了

2012.1.13

2012年1月12日 星期四

當慾望如水

那麼
在這多雨的季節;我想
人人都需要一台除濕機。

2012.1.7
2012.4月《乾坤詩刊》62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2012年1月2日 星期一

忘憂

我有一朵溫郁的,
生糙的花
你也有

你愛她,不必為她建一座溫室
她不怕雨水落下
不怕風的搜刮
她始終抓緊土壤
如她承接一切的手勢

她要你盛開
比她更鮮更美
比她的霞紅瑰麗
她要你值得她所有苦楚
要你像她愛你一般地
愛她
愛自己

她要你知道她會凋零
她正凋零
要你知道她也易於斲傷
要你知道她有時候也想作回一株嫩芽,像你
要你知道她的眼淚
是你的露水

我溫郁的
生糙的花呀
她與她的愛一般沉默。
我將她的骸骨小心撿拾起來
種在心底

春天會來,
「我將一次次模仿她
開放的姿態……」

2012.1.2

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

你使我像
一枚破裂的種子
在嫩葉來不及張開的當下
冬天就來

我們還未曾謀面
我開放時,你已侵入我的裏面
直至彼日
人們將我擲上墓地
──彼時,時間就將與你一併入土

2012.1.1
2012.4月《乾坤詩刊》62
2012.6月《創世紀》171期.夏季號

2011年12月30日 星期五

食慾

天冷了
就熬煮一鍋愛情
趁熱喝下

待幸福的熱量轉移為脂肪
再努力減肥
好迎接下一場戀愛

2011.12.27
2012.4月《乾坤詩刊》62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

寂寞的傘尖戳死寂寞的螞蟻
咚。咚。
咚。

螞蟻寂寞地死了
我們寂寞地活著。

2011.12.23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2011年12月23日 星期五

二手書

看我的掌心
不要讀我的命運
讀我的紋理
不要算我的年壽
裝訂我,書寫我
不要看穿我

白樺木,再生的白樺木
新詩,再生的新詩
浸溼的語言汙濁的日子
一片片晾起
風掠過便掀起小調曲
在彼時流浪的遠方
我曾哼過

經過我,掠過我
不要記住我
翻閱我,撫觸我
不要認識我
讓日子就這樣
擦肩而過

2011.12.21
2012.6月《新地文學》20期

2011年12月22日 星期四

來生

我們約好:
下地獄時
無論到哪一層樓
都要記得打卡

並暗自期望孟婆也上臉書
心念一轉
把我們送回前世
徘徊不去的地方

2011.12.21
2012.6月《新地文學》20期

2011年12月14日 星期三

活著

大概還可以
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再做一個

幻滅的時候
就從新的人生醒來。

2011.12.14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2011年12月10日 星期六

梳頭

為你染髮
為你燙捲
為你梳理蔓生的思緒
──有幾根長髮
同時扯下

「頭髮掉光的那天,也許我就可以
忘記你」

2011.12.10
2012.6月《新地文學》20期

氣球

╳╳他給他的孩子買了一顆氣球。皮薄薄的,光滑飽滿的,輕飄飄的氣球,與他幼時玩過的一樣的紅顏色。它躍躍地浮著,孩子的手一鬆,立刻就會興沖沖地奔上天去──這個結局,他很知道。
╳╳果然,汽球飛起來了,紅燦燦地襯在艷藍的天上,非常好看,是屬於童年的顏色。他的孩子掙脫了他向前跑去,快樂地拍著手。他瞇著眼看著。在孩子的笑聲中,氣球縮為小小小小的一點,終於看不見了。

2011.12.8

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在一班從不停留的列車上

1.
在一班從不停留的列車上
有人顫抖著,將車窗扒開了
疾馳的氣流中最初
最好的年華
於行進的光影中急速倒轉
不斷不斷遠去

「請勿將頭手伸出窗外──」
那人徒然撲撈的手
被猛烈的光陰沖下去了
濺起的歲月非常
非常流麗

(失語的車廂上
乘客們一一別過了頭)

我們繼續行進。

2.
聽說世界是圓的。
聽說,彩虹是一個圈。
聽說我們繞著一個未知的中心不停
不停運轉。聽說
年少揉捏過的夢
在很遠很遠的未來
兀自發光

為了這個
我們可以再走,
再走一段

2011.12.1
2012.6月《創世紀》171期.夏季號

2011年11月29日 星期二

心事

只想做你心底一簇
小小的野火
在大雨燃盡的時候
幽幽地焚
切切地滅

2011.11.23

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拾荒者

凡是我們不要的
他都撿去
在黑夜遺漏的角落
變賣相似的命運

2011.11.11
2012.4月《乾坤詩刊》62

2011年11月9日 星期三

目送

你的背影
在我的瞳孔中
逐漸縮小

2011.11.8

2011年11月5日 星期六

當人潮車流都匯集成河
不管你情不情願
都注定要被翻攪,被淹沒
被沖洗成一捲繁華的夜色

悲歡都沸騰於此了
不可言說的榮辱
則依地位階級次第
沉澱於河底

站牌下,望眼欲穿的舟船終於駛入
編號指引不同去向,川流往返
滿載著各種心事
使船身
不住顛簸

房車廣告,建案傳單
船尾上印著補教名師
街頭販賣著夢想
指引著不可知的遠方

為了不可知的遠方
我們在急流中飛濺
躍入紛歧的支流
有人成龍 成鳳
而我仍是一尾
憂鬱的魚

(而附著在街角 乞討的琵琶鼠魚
其後所指涉的窮途
末路
使我們都不敢
多看一眼)

當人潮車流都匯集成河
流年中
各種好的,壞的
都匆匆經過。時間
是混混的濁流
在潮浪之中
有時候我是甘心
被稀釋了的。

並偷偷以滾燙的河水
替歲月下酒
那酸澀的滋味正發酵
還會更苦,更烈
更香醇

2011.9.18
2011.11.5增修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100年好詩大家寫青少年組新詩創作獎 貳獎

得獎感言:

  記得曾對朋友說過:「讀我的詩啦。我氾濫的情感收束成的小河。」
  流年中,太多東西已經被沖淡,沖走,沖得遠遠地,再也不能回頭。有時候,我是甘心被稀釋了的。但還是書寫,試圖留下什麼。
  「無從橫渡的時光之河啊/詩 是唯一的舟船」。願我們在奔流中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所有文明都源自河流。

2011年10月28日 星期五

想像

陽光洗白的被子
暖呼呼,懷抱我的身體
閉上眼睛
想像是你

2011.10.23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2011年10月10日 星期一

燭火

請給我
一盞燭火
青春是蠟
記憶是蕊
成長與衰老是一場
熱與痛的交纏。燒灼過的愛恨
是沿著自身
寸寸流下的時光

內在有什麼
被劫成了灰,有什麼
正美麗著
年輕的夢濾出了此刻
溫柔而淒清的顏色
細微的心事
被投射為巨大的
歲月的陰影
在畫布上
不斷流轉

「而流動的青春
又會被熔鑄成
什麼樣子呢……」

為了照亮
落下的雨;點燃彼此
微弱的眼神
在熄滅之前

請再給我
一盞燭火的時間

2011.10.10
2012.10月《乾坤詩刊》64.冬季號

2011年10月2日 星期日

記日

      ──抄詩有感

日子鋪在紙上
抄錄成一種新的筆跡
越寫越長。墨水未乾
昨天還是新的;今天
我卻迅速老去了

時間是一首寫壞的詩
寫滿了不忍刪去的讖言

2011.10.2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2012.10月《乾坤詩刊》64期.冬季號
2013.12月《創世紀》177期.冬季號.新象60 特輯

2011年9月29日 星期四

抽菸

你們交換著菸
將對方體內的心事
吸入肺中

捻熄了語言。菸頭
還燙著
被丟失的菸
蒼白而扭曲
往事還熨在胸臆
繚繞不去

2011.9.29
2012.4月《乾坤詩刊》62

2011年9月25日 星期日

相信

我寧願相信 所有閃爍的
都是星星
而所有綻放的
都是煙火

2011.9.25
2012.4月《乾坤詩刊》62
2012.9月《創世紀》172期.秋季號

隔夜

那夜錯落的夢想
在火光中
隱隱浮動

當心,我的朋友
當心風捻熄了它
最燦爛也最脆弱的青春
這樣的時刻,錯過了
此後不再有

2011.9.20

2011年8月30日 星期二

荒漠

摻入了旅人空寥的歌聲與他
不可言說的愛

研磨過的時間
摔成齏粉
翳入了風中

2011.8.30

2011年8月28日 星期日

好人

是這樣的我確實認為你很好我也確實認為你
無所謂

2011.8.28

眼神

光年外的星星
明滅著千萬個世紀以前的眼神
地面上的人們一眨眼
就錯過了

2011.8.28

傾盆

當大雨澆淋在城市的截面
城中人方可傾盡這盆地內
所有的悲鳴

2011.8.28

送行

讓大雨無比滂沱
讓風流過時間
讓時間折損光線
讓冷淡掀起霧
讓我就站在這裡

當我企圖凝望
那畝深色而瀲灩的哀愁;
你業已
橫亙而過。

「你淺淺的微笑是
我的景深。」
把世界縮成小小的光圈
得到的 依舊是你
飄零的蜃影

2011.8.27

啦啦啦

揀起歌詞
拼湊成
生活,送給你
讓你吟唱。讓你頓挫
讓你輕擲於地
讓你聽見我崩解的聲音

啦啦啦
達啦啦啦……

2011.8.27

2011年8月27日 星期六

總是

我愛的人並不愛我
就像我們毀棄這個明明愛著的世界

2011.8.27

2011年8月23日 星期二

抽取式童年

細白柔軟,抽了
還有一張

揉成一團
被輕易地丟棄
沒有人在乎
它們扭曲的纖維裡
沾滿多少髒汙

而這世界還是一樣
遍布塵埃

2011.8.23
2011.10月《衛生紙+》13:孩子

(原名〈童年的衛生紙〉,十分不滿意,改掉。)

2011年8月22日 星期一

流星

你流過的淚
擦亮多少人的想望
隔著窗玻璃
看你小小的璀璨殞落
不忍錯過
也不忍回首

2011.8.21
2011.12月《創世紀》169期.冬季號

2011年8月21日 星期日

海岸

聲音是浪
潮汐是雪
如你的眼神,冷澈
而深至地
割開了昨夜。而光
光是年輕的魚,從海面
躍入你的眼底
濺了我一身的
浪花與浮沫

聲音是浪,而
潮汐是雪
記憶且拍打著我的臉頰
是夜
你與我的牽引相會至此
便不再錯過
這黑白交纏的
灰撲撲的大地

2011.8.20

---

「光是年輕的魚」化用楊佳嫻的詩句「光像年輕的魚般躍出/金色的潮水就要湧入」

失焦

你淺淺的微笑是我的景深
模糊 而且晃蕩
摩擦著風的顏色與形狀

時間就在呼嘯中磨損
就有著毛毛的邊,有著回音
有著你朦朧的影子

2011.8.20

---

 「就有著毛毛的邊」語出夏宇。

2011年8月5日 星期五

也無風雨
也無晴


夏日的午後
只有
乾燥的關係
乾燥的蟬聲及其
於耳膜 刮下的
煩躁的碎屑

這樣的天氣適宜曝曬
適宜曬乾昨日的影子,以便揀起
以便夾在新買的詩冊裏
以便分隔已讀,與未讀
(而那草草批改過的日子
隔頁仍舊重複著
錯誤)

以便留存,撕開舊日膿痂
以便覆寫。翻取新頁
塗蓋隱隱透出的
昨日的光影
以便更新;以便
遺忘

2011.8.4

2011年7月18日 星期一

流行

穿過音箱
振動人與人之間的隔膜

你的髮揚著的
一綹綹的歌吟
便輕輕地,沾濕
我的臉頰

濡濕了人與人之間
交握的手心

201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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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盧凱彤翻唱The Smashing Pumpkins的Tonight, Tonight有感。
7/3我在中央大學,錯過了她在女巫店的表演。下次她來台灣,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了。
想寫的還有很多,塞都塞不進去。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貓出沒

當子夜被投射為
一片鑲著金邊的
明日

你便叼著拂曉而來
圓睜著琥珀色的夢
一如新釀的酒,甘醇且烈
盈滿昨日的顫動
伸掌欲觸,以爪
摩擦我毛皮下的疼痛
刮取時間
舔吻我一如往常的
徒勞
與不知所措

抓破一晌午的白日
瞇著一個眼瞳的夕陽
你囫圇吞下尚未發酵的詩句
曳著夜色的尾巴
向陽而去

睡吧。在夢寐中
還要去另一半地球戲耍
(可以的話,請替我斟滿一眼
熒熒的
南十字星)
黎明
我將不時瞥向那道
浮雲東破的裂縫
等待你
鑽開的明日……

201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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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投稿至2011全國台灣文學營,匆匆而作(兼而拼湊一些寫在考卷上的句子)。
理所當然地沒有入選。(否則也太便宜我了)
但還是,留個紀念,特註於此。

讀詩

不如順手
沏一壺香片
判讀色澤,任茶葉舒張
隨溫度浮沉,在扶搖時昂揚
在盤旋時低吟
以你熟悉的筆尖複寫,攪動
轉印在你心尖上
但是要輕柔的
如風,掀起小小的漣漪
(記得也曾有過這樣一件洋裝有著
易於飄動的裙褶。而我奮力回想起重覆磨擦過的質地──)
在你心微微顫動之時
踅過一抹也許和著苦澀的
茉莉香氣

2011.06.21
2011.12月《創世紀》169期.冬季號

語言在沉默中滋長
臉頰在枕巾上熨燙
汗在臉頰上蒸散
睫毛在眼瞼上振翅
星子在虹膜間運行
──直至撞上了你眼光的稜角
才穿越了現實的大氣:燃燒,化為灰燼
冷冷地成為一顆小塵埃
凝結在你藍色的
眼角裏

2011.06.21
2011.12月《創世紀》169期.冬季號

2009年1月8日 星期四

王國

我是自己的國王
給我堡壘,給我
世界遺漏的疆土
給我一個世紀的距離,給我安靜

只有風准許前來
以不羈的姿態,掠過
我新生的髮梢

那麼透徹的海屬於我唯一的邊際
只有星體曾繞行宇宙來過
灑一把種子,為我
種下一朵綺藍色的花
細膩而絲滑如緞,沒錯
那是我的國土
清晨凝鬱成一甌露珠
細碎的葉片漂浮,那是我的船槳

沒有相識,邂逅是自由
描繪的輪廓
沒有過去
每分每秒都嶄新綻放
沒有時代,未來存在
我的眼瞳

2009.01.08